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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价彩礼下的婚姻世相

发布日期:2019-10-24 17:57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今年的春节似乎来得格外早。2019年元旦刚过,离春节尚有一个来月,阳光明媚的珠三角,因为工人返乡,众多工厂被迫纷纷歇业。没几天的功夫,东莞便被沦为一座空城。

  1月13日,在东莞某超市给亲戚帮工的李娟,随着返乡大军的潮流,回到了750公里开外的故乡,江西省丰城市荣塘镇。这一天,农历腊月初八,传统的腊八节,天下着雨,刺骨的寒风呜呜地刮着,冻得人瑟瑟发抖,但依然架不住媒婆自告奋勇地寻上门。李娟是上午到家的,从下午到晚上,断断续续来了四拨人。

  就像路边候车亭临时避雨一样,大家彼此不太熟悉,却可以围坐在李娟家的火炉旁谈笑风生。话题自然是从天气开始,大家集体讨伐这眼皮底下连成线的檐雨,烦煞人啊,一个多月,下起来没完没了,庆安检察院检察长违规使用公车 挂假军牌被举报,也不知过年会不会转晴。聊完天气,媒婆便熟练地步入主题——相亲。

  对于相亲,李娟一点都不陌生,甚至有些麻木。李娟1998年出生,刚满21周岁的她,却有两年的相亲史。头一年,只有19岁,还有些闹着玩的成分,第二年多了一些认真,整个春节走马观花,看了不下50个小伙,却始终未能如愿。今年,父母上紧了,早早地催促李娟回来,趁着过年这几天,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。他们还说,错过这个春节,你就成老腌菜,没人要了。李娟知道这话儿多半是调侃,自己长相俊俏,尤其是168厘米的海拔,在身材普遍矮小的江西妹子里面,条件颇为出众,怎么可能找不到老公呢?然而,眼瞅着同村年龄相仿的姐妹们纷纷嫁出家门,她多少有些坐不住了。

  这次前来相亲的四个小伙,李娟没有看中一个。第一个,李娟委婉地拒绝了,说自己年纪尚小,想在娘身边再赖两年。第二个,在媒婆的怂恿下,碍于情面,单独和对方不上油盐地聊了几句。第三个,坐下不到两分钟,天气还没聊完,李娟起身说去楼上解个手,再也没有下来。第四个,李娟在楼梯口偷偷望了一眼,见对方矮自己一大截,且一脸稚气未脱,心里不由暗笑:“娘带崽!”

  第二天一大早,李娟沉浸在睡梦中,被母亲急急地叫醒,今天荣塘逢街,早点赶去相亲,早起的鸟儿有食吃。李娟尽管嘴里嘟囔着,我又不是牲口,去那儿干吗?手里却丝毫不敢怠慢,一番精心梳妆打扮后,和母亲骑着电动车赶到荣塘集镇上,正式成为相亲大军中的一员。

  显然,母亲是有备而来的,她早把李娟托付给了本镇最著名的媒婆刘大嘴。刘大嘴和李娟的姨娘同村,关系融洽。刘大嘴很忙,直言春节是她赚钱的黄金时段,如果不是看在李娟姨娘的面子上,她不可能专门抽出一天的时间来伺候李娟一个人。刘大嘴认真打量李娟一番后,笑得合不拢嘴,说,长得这么客气标致,荣塘街上肯定抢得起灰,还愁找不到如意郎君?都包在我身上了。就这样,李娟、李娟母亲、李娟姨娘组成一个考察组,在刘大嘴的指挥和引荐下,频频检阅来自十里八村的年轻小伙。

  尽管天空飘着细雨,寒风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但相亲的队伍依然人头攒动,市场般繁闹。各个饭馆商店、万米渠道、银行门口、街市走廊,相亲者或在媒婆的蛊惑下,或在父母的挟持下,或在亲友的游说下,三五成群,络绎不绝,一瞬一景。

  由于男众女寡,几乎是三比一的比例,货源紧俏,女方多半是一脸矜持,挑肥拣瘦,不温不火,讲究优胜劣汰。男方这厢,大部分人是低眉顺眼,只待女方一点头,立马谈婚论嫁,像抢一样,深恐夜长梦多。尽管时间短促,但相亲也不是毫无章法,用李娟的话总结起来,其秘诀是一观二问,讲究快准狠:

  一观,是看男方长相、身高、学历等条件是否合乎心意。就李娟而言,非高非帅的后生小子,很有可能止步于此。

  二问,先问男方家庭经济。家里新盖了小洋楼,装修有模有样,这是最低要求;如果再有一部小轿车,20万以上,那就更好;同时还在丰城市区购有商品房,或者在外经商租有200平米以上的店铺,则是好上加好。然后问男方家庭结构,三兄弟免谈,两兄弟一般不考虑,一兄弟最佳;父母年轻身体健康,可以加分;父母体弱多病,外有七老八十的爷爷奶奶卧床不起,基本上没戏。

  相亲的过程,是李娟头脑高速运算的一个过程,她会根据以上诸多情况给男方打一个综合分,决定自己说Yes还是No。由于李娟高挑秀美,几乎每一个男方见了都是眼前一亮,毫无招架之力,急巴巴地等着她表态。李娟像一个极其负责的老师,面对自己学生一遍又一遍修改过的作业,总是苦笑着说No。

  刘大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。她原以为凭借李娟出众的条件,这一万五千块钱的介绍费赚起来不费吹灰之力,没想到这丫头外表文静,却如此难缠。临到下午,她突然记起了什么似的,一拍大腿说,娘哎,我晓得了,你想找一个聊得来的,对不?

  杨杰毕业于宜春学院,身高175厘米,在某村小教书,今年27岁,单身狗一枚。杨杰平日酷爱写诗,每次相亲,会随身携带两本自己写的诗集,自信有朝一日能因诗结缘。然而,五年下来,没遇到一个Yes。每个女孩只关心他薪水几何,对诗嗤之以鼻。

  在杨杰的心目中,谈婚论嫁最重要的是人本身,学识才华、性格特点、兴趣爱好、修养品德等精神元素,才是两个人相识的机缘,相恋的基础,相爱的原色。真正意义上的婚姻,是因为人打心眼里爱上了人,时时刻刻想见到他,想和他厮守在一起,想同他天长地久,身心合一,心贴心肉贴肉的那种永不分离。于是,她挽着他的手,步入婚姻的殿堂。至于物质条件,完全是可有可无,即使有,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。遗憾的是,现在本末倒置,宁愿躲在宝马车里哭,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。想过更好的生活,没什么不可以,但前提是别把婚姻当交易,把自己当商品,完全去依附对方。在当今社会,很多人嫁的是钱,是人背后的权势,她们会准确无误地把最重要的原色过滤掉,狠心地忽略不计……

  面对杨杰滔滔不绝的婚姻观,李娟止不住频频点头。两个人在房间里单独聊了一个多小时,聊得刘大嘴心花怒放。刘大嘴心想,总算妥了。

  没想到最终结局像电影一样突兀。望着杨杰沮丧而去的背影,刘大嘴心有不甘地问李娟,要不你们先加个微信,再接触一段时间看看?

  李娟抿了抿嘴唇,望着雨中夜色渐浓的荣塘集市,答道,不了,这个人是鸦片,再接触,就会陷进去,一辈子也戒不掉。紧接着,她像一尾脱水的鱼,虚弱地吐了口气,幽幽地说道,如果他年薪有五十万,该多好啊。

  李娟质问母亲,每个来相亲的,你都要盘问人家有没有姐妹,年纪多大,是否婚嫁,你什么意思?

  李娟一把抓过茶几上的遥控器,摁灭了电视,怒不可遏地说,你不要当我是傻子,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,我不可能走你们的老路。

  李娟嗓门大了起来,反问道,早就和你们说了,儿女都一样,我可以生养,怎么能说是绝代呢?

  李娟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,说,你们不能为了儿子的婚姻,来牺牲女儿的幸福。

  李娟上面有一个哥哥,叫李虎,1989年出生,憨厚老实,性格木讷,踢两脚都放不出一个屁来。他和李娟的父亲站一块儿,两父子像复印机里出来的。李娟的父亲当年也是因为老实胆小,娶亲时四处无门,后经旁人指点,在荷湖山区找了一户人家换亲,哥哥娶妹妹,妹妹嫁哥哥,姑嫂对调。虽然现在李娟的家境还算殷实,自建了一栋三层半的小洋楼,父母也身强力壮,种田之余四处在工地上做小工,起早摸黑下来,一家人吃喝不愁,但这不代表就可以找到老婆。如今女孩子眼刁,李虎相了两年亲,连媒婆也懒得登门了。

  李娟忍不住嘤嘤地哭开了,哭了好一会儿,对母亲说,你晓不晓得,你们的婚姻给我造成了多大的童年阴影?我从小饱受同学们的嘲笑,每次面对你哥哥,我总是支支吾吾,不知道该叫舅舅还是姑父?

  李娟继续哽咽道,不管是你还是姑姑,其实都是牺牲品,我觉得这个家庭对你们实在是不公平。

  这时,头顶忽然飘来一阵歌声,空旷缥缈,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,让四周一下子陷入冥寂荒凉之境:

  这是童安格的《耶利亚女郎》,李虎最喜欢的一首歌。以前,李虎经常在电脑上反复播放,李娟没太在意,而此时此情,她突然有了诸多感触。

  第二天,天尚未亮透,懵懵懂懂间,李虎被李娟吆喝着起床了。两兄妹冒着濛濛细雨,共骑一辆电动车,急匆匆地赶到姨娘的村上,拍开了刘大嘴的家门。

  刘大嘴倒是不以为然地说,你这算什么,经我手的,最高纪录是一天相了28次亲,看了27个男的。你以为做我这行容易呀!

  李娟听了,浑身顿感轻松了许多,说,昨天看了一天,我脑袋里都成浆糊了,根本分不清谁是谁。今天想歇一下,为你介绍一单生意。说着,李娟把身后的哥哥拽了出来。

  刘大嘴打量了李虎两眼,呲牙笑了,对李娟说,这是你哥哥吧?我见过他好多次了,你姨娘早几年前就托付给我了,相了十几个,但我真尽力了,实在是没有办法。

  李娟撒娇一样说道,那我不管,你这么有名的媒婆,四乡八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怎么可能会没有办法?

  刘大嘴解释道,你长期在外,不晓得现在妹子有多缺。曲江镇那边有个精神病,外表看起来文文静静,嫁一家退一家,每家都不信邪,至今嫁了六家,光媒人介绍费都有上十万,我和你姨娘关系这么熟,能把这样的人往你家领?

  刘大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娟一眼,悄声问道,不瞒你说,昨天我就看出来了,你娘的意思很明显,想换亲,你同意?

  三天后,也就是1月18日,农历腊月十三,在铁路镇集市上的一家饭店里,刘大嘴安排男女双方进行见面。男方这边有李娟、李虎、李娟的母亲和李娟的姨娘,女方那边只有女人孤零零一个人。

  女人叫许琳,今年35岁,隔壁崇仁县河上镇人,两年前丈夫因交通事故去世。许琳虽然大李虎5岁,但长相清秀,一点也不显老。这一点,李娟全家倒是能够接受。关键是许琳有两个拖累,一子一女,儿子12岁,女儿8岁。

  许琳很坦诚,说她手下还有一个小叔子,今年32岁,有些智障,也找不到老婆。小叔子经常骚扰她,家公和家婆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巴不得她直接嫁给小叔子算了。她出来相亲,也是迫不得已。

  刘大嘴介绍道,许琳这是第四次相亲,前三个都是嫌弃男方家庭关系太复杂而没有同意。我把你们家的情况如实和许琳说了,她没意见。

  许琳点了点头,说,我改嫁到你们家,是想过正经日子,我又不是十八岁,没资格挑挑拣拣。只要男方老实顾家,一心一意对我好,一家人和和气气,我就知足了。

  许琳说,彩礼钱20万。我是这样考虑的,我以后嫁到你们外县,肯定在照顾娘家父母上不能周全,我想给他们10万。另外再给婆家10万,不管是赡养家公家婆,还是给小叔子娶亲,我都应该尽一份力,你们就当是为我赎身吧。另外,儿子我想留在婆家,每年给一万块钱抚养费,直到他长大成人,女儿反正以后要嫁出去,我带到你们家,跟你们姓。其它就没有什么,二婚亲,也不图什么热闹,你们打挂爆竹,象征性摆两桌酒,我光人来就是了。

  许琳笑笑,说,你们自己考虑清楚,我只想说一句,钱是人赚的,我既然想嫁,就得对方方面面负责,嫁的心安。

  许琳看了李娟的母亲一眼,严肃地说,姨娘,婚姻大事不能乱开玩笑,我知道你们娶亲的最终目的,如果我不能生育,怎么有脸在你们家待下去?我已经生了两个孩子,都是健康聪明。这样说吧,一句话包总,只要不是男方有毛病,如果不能生育,我负全部责任。

  这时,刘大嘴打圆场说,许琳的情况我是摸得一清二楚,能够娶到这样好的女人,是福气。再说了,都是熟门熟路,我不可能随便把人介绍给你们,出了问题就包在我身上吧,绝对不可能跑路。

  李娟一家正在琢磨该如何讨价还价时,许琳又说话了。她别过脸对刘大嘴笑吟吟地说,我听说李娟答应给你三万块钱介绍费,她为哥哥的这份心,让我感动,这姑娘聪明伶俐,和我做姑嫂,我喜欢。刘家姨娘,要不这样,其实你不要承担什么风险,都二婚亲了,一两句话的事情,简简单单,也不需要跑来跑去,我看介绍费能不能减为一万五?我嫁过去是正经过日子,如果成了,说来说去,钱还不是变相由我许琳来出?

  许琳的话很为感人,让李娟顿时下了决心。李娟对刘大嘴说,许琳的话有道理,你不能光图一单生意,我也要嫁人,还不是你来做媒?

  李娟的姨娘也在一旁劝道,这是我亲姐家的事情,你就当是做好事,积德行善,你如果答应,现在就定盘子。

  刘大嘴捂嘴乐了,说,才小半天的时间,你们就把媒人丢过墙,联手对付我来啦。好,那就这么定了。

  当晚回来,李虎躲在自己的房间里,通宵达旦地播放着那首童安格的《耶利亚女郎》。李娟半夜起来解手时,忍不住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“耶利亚女郎”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
  在古时的新疆,有一个叫丽石答娜的王国,老国王的独生爱女,绝世美丽,名叫耶利亚。从来没人见过耶利亚公主的真容。人们传说,只要她的眼神掠过天空,丽石答娜漫天的风雪就马上停止;只要她的手指拂过大地,丽石答娜的花朵就马上开放;只要她的嘴唇轻轻微笑,整个丽石答娜就为她倾倒。

  耶利亚每天站在露台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求婚者,心如水一般平静,眼睛如冰一般冷淡。她坚信总有一天,自己的爱人会带着比白云还洁白的灵魂出现在她的面前。

  李娟还注意到,歌曲的作者和演唱者童安格出生于1959年,1989年把这首歌唱红海峡两岸时,刚好30岁整。而哥哥李虎正是出生于1989年,听这首歌多年,也终于在30岁,即2019年的今天,找到了他的“耶利亚”。这一切,冥冥中,也许隐藏着某种鲜为人知的宿命感。

  1月21日,农历腊月十六,刘大嘴趁着晚上的空闲,来了一趟李娟的家里。刘大嘴通过微信视频,和许琳定下了结婚的日子。许琳说,我在这边过完小年,农历二十五去打结婚证,二十六过门。

  刘大嘴说,像你这样鬼灵精的姑娘,确实少见,我都恨不能娶你为儿媳,可惜啊,我两个儿子结婚了,没这个福分。

  李娟本想谦虚几句,但见刘大嘴一脸的真诚,便不好说什么客套话了。李娟叹了口气,说,尽管现在男多女少,男人结婚难,但女人嫁人更不易,总不能阿猫阿狗随便找一个吧?

  李娟说,理想中的,当然是二十几岁的年龄,四十几岁的阅历,六十几岁的财富,这可能么?其实,我也迷茫,也矛盾,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样的,不知道幸福在哪儿。上次相亲的人里面,有些人不想谈,有些人不敢谈。说来说去,我是怕掉进坑里,把自己一生给葬送了。

  李娟听到从刘大嘴的嘴里蹦出“精神”和“物质”这两个词语,大为惊讶。刘大嘴不好意思地笑了,说,我做媒人都快十年了,什么人没见过?现在这年代,媒人早不是只会跑腿的小脚老太太,也需要知识化专业化了。

  李娟说,我高中毕业后,一直在东莞我表叔那里打工,多少见了一些世面,结果弄得现在高不成低不就。找本乡本土的,担心一结婚就困死在家里,生活也不习惯。找外地的,又担心婚姻不牢靠,最终苦了自己。

  刘大嘴问道,假如,我说的是假如,假如精神和物质无法两全其美,你挑哪一边?

  刘大嘴说,那好,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,也不要满大街到处相亲了,有合适的,我会领到家里来。

  农历腊月二十,来自河洲街办的熊鹏被刘大嘴隆重地领进了李娟的家门。熊鹏矮矮胖胖,初中毕业,独生子女家庭,和李娟同年。他们全家在广东中山开了一家上千平米的超市,手头有两部车,在中山当地买了一套商品房,又在自家村上新建了一栋别墅。听到刘大嘴打包票说李娟是百里挑一的好妹子,熊鹏、熊鹏的爷爷、奶奶、父母和姨娘、姑姑,老老少少七个人,组团前来考察。

  一过目,熊鹏这边集体表示满意,诚如刘大嘴所言,李娟要文化有文化,要长相有长相,要身材有身材,要聪明有聪明。

  显然,李娟对熊鹏不是很满意,谈了半天也不见反应。刘大嘴急了,一把将李娟拉到屋外的墙角处,低声说,长得飘帅,跟花心大萝卜一样有鬼用,中看不中吃,还拴不住。马云帅吗?我老公帅吗?结婚过日子,要讲究实用。

  刘大嘴搂着李娟的肩膀,亲昵地说,我懂你的委屈,但这么好的东家,全丰城难找,过了这个村,就没有这家店了。

  李娟终于点头。点头归点头,李娟提出所有的条件按常规走,由刘大嘴说了算,但必须再加20万,因为她答应哥哥过几天娶亲时的彩礼钱由她来负责。

  熊鹏一家财大气粗,倒是爽快,不容刘大嘴开口,自己便提出彩礼68.8万,女方只需陪嫁38.8万,见面礼1万,小看(定亲)3万,外加“四金”(金戒指、金项链、金耳环、金手镯),媒人钱3万也由他们来负责。

  男方如此大度,让李娟一家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。熊鹏的父亲对此解释道,熊鹏虽然长得不怎么样,但也相了上百次亲,李娟是头一个让他满意的。既然是这样,我们就得表示出最大的诚意,反正就一个儿子,儿女头上,婚姻是大事,人生只有一次,就风风光光走一回吧。

  这样的结局,让数年来忧心如焚的李娟父母喜出望外。就连李娟本人也没有想到,她和哥哥相差九岁,居然婚事几乎将同时举行。

  是的,年前的农历二十五,兄妹带着各自的伴侣,一起去民政局打结婚证,一起去市区拍婚纱照,一起去商场采办床上用品和嫁妆。

  农历二十六,遵照许琳的嘱咐,李娟家一再缩减名单,在家里摆了六桌酒席,宴请族人和亲戚,简单走了个过场,算是把婚结了。

  农历二十七,熊鹏租了两辆旅游大巴,将上百号李娟家的亲朋好友和村人拉到家里,一口气摆了18桌。酒席上,大家推杯换盏,夸赞李娟命好,一结婚就掉进了白米箩里,从此吃香的喝辣的,少奶奶一样荣华富贵享用不尽。

  农历二十八,2019年2月3日,熊鹏带领四部奔驰车和十四部其它轿车组成一个车队,浩浩荡荡,鼓乐齐鸣,把一身红艳艳的李娟接到洪州大酒店,两个人举行了盛大的西式婚礼。88桌声势浩大的酒席,外加软包中华烟和五粮液酒的接待档次,刷屏了丰城当天的朋友圈。

  除夕之夜,李娟彻夜无眠。她打量着熊鹏一家陌生的楼上楼下,感叹自己的“超市爱情”,从彼此陌路人到洞房花烛夜,只用了九天的时间。

  九天前,她对自己由一个超市的收银员华丽转身为另一家超市的老板娘,几乎是浑然不知。而自己这次回家,本来是想陪父母好好过个年,没想到穿越一样闯入了另一个家庭,而且周边全是陌生人。

  李娟和熊鹏未来的命运会怎样?只有交给时间来回答,谁也无法预知。不过丰城近几年的离婚率居高不下,离婚登记处总是川流不息,让人无法盲目乐观。

  元宵节过后的阳历二月底,在广东中山市某镇的一家咖啡厅里,我和李娟面对面坐着。不远处,便是她婆家的超市,生意倒也红火。按辈分,李娟叫我为“表叔”,她是我一个拐了弯的亲戚,年前还在我名下的一家超市里做收银员。她主动约我,说想和我说说心里话。

  最初的一个多小时,李娟讲述了她和她哥哥李虎各自婚姻的来龙去脉。当然,听众只有我一人。我默默地听完,望着李娟有些忧伤的表情,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。这是一个挺有灵气的姑娘,没想到回家一趟,也成了买卖婚姻中芸芸众生之一。而且,很明显,她内心不快乐。

  江西近几年的高价彩礼在网络上臭名昭著,而在江西全省境内,丰城市更是重灾区,频频刷新纪录。平心而论,外界的解读往往停留在表象,浅尝辄止,有妖魔化之嫌。

  在丰城,就像有极少数开明的父母不要男方一分钱彩礼一样,也存在少数家庭确实因为贫穷无路,拆东墙补西墙,用女儿的彩礼钱来为儿子娶亲,除此以外,绝大部分娘家会根据行情索要彩礼钱,但不会独吞,几乎都是原璧归赵,甚至还会倒贴一部分。像李娟的婚姻,虽然谈好了彩礼钱68.8万,陪嫁38.8万,但实际上出嫁时,李娟的父母还是陪嫁了一张58.8万元的存折。用李娟母亲的话来说,儿女都是心头肉,嫁女又不是卖女。

  因为婚姻属于速战速决,根本不保险,彩礼钱变相作为押金存入了银行。有些是抵押在娘家,待到外孙出世后,娘家认为婚姻牢靠了,自然会返还回来。返还是返还,但大部分情况下,存折上都是女方的名字,属于私房钱。更多的娘家,会和李娟的父母一样,出嫁时交给女儿一张存折,女儿的名字,女儿掌握密码。也就是说,彩礼钱由家公家婆出,在娘家只是过了一下手,最后变戏法一样进了女方的腰包。说到底,所谓彩礼,就是一种名正言顺的啃老,除了豢养年青一代的坐享其成和好吃懒做,百害无一利。

  我之所以感到意外,是因为相对其他小夫妻,李娟还是幸运的,最起码她婆家经济富裕,婚后不至于为彩礼闹得鸡犬不宁吧。

  李娟说,叔,你错了。他家是有点钱,但因为我结婚了,人手多了,打算再开一家超市,正缺钱呢。他们的意思想让我把彩礼钱全掏出来,我哪儿敢呀?这段时间,我家公家婆老是在耳边絮叨,动不动说去外面借高利贷,动不动说我闷声发大财,不顾一家人的死活。我老公也是跟着父母转,成天吊丧个脸,对我爱答不理。

  我困惑地问,既然他们有再开超市的想法,那婚礼搞那么大排场干吗?低调一点不行吗?

  李娟解释说,结婚那场酒宴,一共花了35万,当初把我吓了一大跳。后来我才晓得,原来是我老公家在村里有两个死对头,刚举行婚礼不久,他们憋着一口气,无论是彩礼、媒人介绍费,还是迎亲的车队,酒席的规模、档次,都要超过那两个死对头一大截,故意让人家难堪。

  我说,我建议你还是全部拿出来。目前在丰城,尤其在乡下,彩礼是众多家庭矛盾爆发的导火索,而家庭矛盾一旦升级为家庭战争,离婚恐怕就为期不远了。毕竟你们认识几天就结婚,双方缺乏感情基础,尤其在婚姻初期,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。

  我说,彩礼钱作为婚姻押金,我不知道这是谁发明的,既然可以退还,又何必多此一举?既然同意嫁,又何必心存顾虑?自己的婚姻,自己都没有自信,怎么可能白头到老?

  我一连串的反问,引起了李娟的掩面而泣。她抽抽噎噎,好一会儿才止住,然后兀自望着窗外,默默发愣。窗外,南方的春天正姹紫嫣红,红得热闹,也红得伤感。李娟突然问,叔,他还好吗?

  我知道她说的“他”是指张波,我们超市的一名主管,挺优秀的小伙子,来自贵州山区。李娟和人家恋爱大半年了。我回答道,你结婚后,他除夕晚上给我来过一个电话确认过,年后就辞职消失了。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你结婚的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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